制造对立、渲染悲情 MCN灰产套路不断翻新，平台如何破局？
从编织养生陷阱、坑老害老，到制造对立、暴力起号，再到买卖账号、AI洗稿、矩阵刷量。记者调查发现，一些MCN机构把流量变成牟利生意，滋生出网络“水军”、虚假摆拍、违规引流营销甚至黑产诈骗、违法犯罪等问题。面对不断翻新的灰产套路，该如何有效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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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编织养生陷阱、坑老害老，到制造对立、暴力起号，再到买卖账号、AI洗稿、矩阵刷量。记者调查发现，一些MCN机构把流量变成牟利生意，滋生出网络“水军”、虚假摆拍、违规引流营销甚至黑产诈骗、违法犯罪等问题。面对不断翻新的灰产套路，该如何有效治理？镜头里，外卖骑手怀里抱着一个口含奶嘴的婴儿，神情焦急。电话那头，传来房东催促交房租的声音。原来这是跑单途中，外卖骑手向店老板借水冲奶粉时发生的一幕。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令人揪心的情节：外卖骑手无意中把一张病历单落在店里，老板看到后得知他所剩不多的钱只能交房租，没办法去看病。最后店老板出手相助，还给骑手赠送了翡翠首饰。
这样的情节发生在一家翡翠店里，由店铺账号发布。在该账号的其他视频中，骑手或是遭遇顾客刁难、被保安阻拦，或是因为外卖被偷而崩溃，最后大都由店老板出面打抱不平、赠送翡翠。
在北京跑外卖的纪岳广，平时也会刷到这类视频，但在他看来，这看似暖心的一幕很可能是消费外卖骑手群体的摆拍。
在该账号的多个关联账号发布的视频中，相同的外卖骑手也多次出现，外卖骑手、快递员受委屈、老板出手相助等“苦情”剧情被反复复制。
美团骑手关怀保障负责人孟续铎告诉记者，平台接到过不少关于这类视频的问询。经过核实，部分视频中穿着外卖工服的骑手，并没有平台注册骑手记录。
孟续铎表示，我们与一线站点反复核实，发现短视频里骑手身份是假的，甚至有人曾经跑到站点去借骑手工服拍短视频。这种现象加重了群体对立，损害了骑手群体的形象。
实际上，这背后有MCN机构推波助澜。孟续铎介绍，他们核实发现，该账号及其多个关联账号联动虚构骑手的悲惨遭遇、塑造店老板乐于助人的形象，吸引受众关注，再通过私信引导，把流量导入私域直播间，诱导消费者参与赌石、购买翡翠。
在核实线索后，该视频的相关账号已被封禁，其背后的非法产业链已被处置。
记者采访发现，一些MCN机构还将流量至上的逻辑带进校园。北京某高校一名二级学院学生管理负责人告诉记者，她观察到，近两年一些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学生自媒体账号背后，逐渐出现MCN机构的身影。
学生管理负责人介绍，一些机构甚至还要求学生每天的直播时长、短视频发布数量，这些硬性指标会大量挤占学生正常的学习和休息时间。一旦达不到标准，机构就会拿高额的违约金来要挟青年学生，本身课业压力就很大，他们被这样的合约捆绑，很难平衡好学业和自媒体的创作。甚至有部分机构为了追求短期的热度或引导学生去摆拍，制造话题的对立。
一名已经签约MCN机构的在校研究生也告诉记者，他每天都要完成两三个小时的直播任务，还要抽时间拍摄短视频。短视频发布后，他也常常陷入对数据涨跌的焦虑。
中国传媒大学信息传播学院院长李舒认为，这种流量至上的逻辑，不仅在污染网络内容、模糊大众视线，也在影响年轻一代对内容创作、职业发展和价值实现的认知。
李舒介绍，这种灰色产业链把这些弱势群体的身份当作流量的诱饵，实际上是在消费这个群体，污染了舆论，降低了社会辨别真问题、回应真问题的能力。再往深一层，我们可以看到它是对社会层面的结构性的伤害，比如对年轻一代，一些MCN大量去签在校生，设置日播的最低的时长，还有高额的违约的合同的限定，学生搭进去的是学业和时间，结果换来的是一套“流量就是成功”的认知框架，误导了年轻一代的认知。
随着AI批量生成内容、账号买卖、矩阵化运营等手段不断翻新，平台与MCN机构灰产之间的攻防对抗也愈发激烈。各大网络平台该如何应对？
实际上，平台与恶意MCN机构之间也存在一场攻防博弈，抖音平台品牌相关负责人表示，现如今，借助AI技术，“恶意营销号”和平台之间的技术对抗也在升级。AI技术的发展，让一个剧本可以批量生成几十个不同版本的画面、配音和表达方式，每一个看起来都不一样，迷惑性更强，传统靠“像不像”来识别的办法已不够用。对此，平台也在持续对识别技术进行AI智能化升级，主要包括：用AI多模态能力拆解并理解表达套路；进行长周期历史发文研判、识别逻辑漏洞；进行深层语义理解，识别对抗变体。
小红书平台账号治理工作人员周吕燕表示，机构操纵账号的方式也在不断变化。一些MCN机构会批量购买、养护已有粉丝基础的账号，随后再转换赛道发布商业广告。对于原本关注这些账号的用户来说，账号人设和内容方向突然改变，既影响使用体验，也给平台识别带来困难。
矩阵账号在平台一侧呈现为大量彼此独立的账号，MCN机构往往作为运营推手隐藏在账号背后，平台如何掌握MCN与账号之间的对应关系？快手平台相关工作人员表示，平台在持续加强对MCN机构入驻审核和分级管理，推进MCN机构外显的基础上，也不断增强同质化内容的识别能力，通过设备、行为等大模型手段强化矩阵化账号的识别，对于违规行为聚集的账号和MCN设置连带处置机制。
从账号背后的机构，再到机构背后的利益链条，监管制度正在进一步明确责任边界。
今年9月1日起，《互联网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管理规定》正式施行。规定要求，入驻的互联网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机构注册后台管理账号，通过后台管理账号加强对签约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的管理，并以显著方式在签约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页面展示该账号所属互联网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机构名称。互联网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非法出租、出借其后台管理账号。
李舒表示，这意味着，MCN机构不再只是站在账号背后的运营方，而是必须让公众看得见、让平台查得到、让监管能够追溯的责任主体。
李舒认为，平台不仅要识别违规内容，还要追踪实际运营主体，对机构操纵账号、私域批量建群、高频营销等行为加强监测，推动治理从事后处置向事前预防转变。要让治理真正见效，需要监管部门、平台和行业共同发力。 【编辑:吴青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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